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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的思念

? ? 父親是2013年清明節的早上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父親走了六年了。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我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淡忘父親,而是愈加地思念。以至于到現在,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只要一聽到電話鈴聲我就無法入眠,一縷縷揪心的思緒宛若湖面上的漣漪蕩漾開來,那個悲痛欲絕、肝腸寸斷、刻骨銘心的夜晚就浮現在眼前……
“你爸突然有病了,說話困難,半個身體已失去知覺。”2013年4月3日晚,母親在電話那頭驚慌失措地說。接過電話的父親已語無倫次……我的大腦“轟”一下,如晴天霹靂,立即起床穿衣,打電話讓遠在長武縣的兩個哥哥及戰友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父親身邊。安頓好這些后,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禱著父親能夠平安無事。可是,收拾東西的雙手不聽使喚地在不停地顫抖,嘴里也不停地催促著妻兒快快準備隨身衣物和我一同趕往老家。
一路上,我沒有吃一口東西,沒有喝一口水,任憑肆無忌憚的淚水滾落臉頰,掉在衣服上。父親的往事好像演電影一樣,在我的腦海里不斷浮現,一幕又一幕、一樁又一樁……
父親一生可謂生不逢時,命運多舛,頗多艱辛。當他呱呱墜地來到這個世界時,是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初。父親一生下來,可以說是在苦水中泡大的。然而,正是這苦難的生活境遇,鑄就了他倔強的性格。父親兄弟姊妹較多,當時生活非常困難,奶奶把只有六歲的父親過繼給了我們武姓家族的一戶人家。父親二十歲離父,飽受了生活的艱辛與磨難。
回望父親七十載,他在隱忍中化解了不幸,在日常忙碌中送走了一個又一個充滿坎坷磨難的日子。七十年來,他打過柴、放過羊,養過牛、種過地。在生產隊,他分過糧、算過賬,后來,他又教過書、受過獎……凡是別人能干的活,他都搶著干,別人干不了的,他也爭著學,寧肯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讓別人說什么。
父親從不占公家的便宜,他在教育崗位上默默地奉獻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他把一生的心血都傾注在了每一位學生的身上。然而,他在臨退休時,本可以找人說一下,讓自己的教齡由二十九年半變成三十年,這樣他的退休工資可以更高一些。每當有人給他提醒時,他總是說:“沒關系,按政策辦,不要給別人添麻煩了。”
父親一生沒有打過我一巴掌,他總是用自己的言傳身教,熏陶著我,為我前進的道路指明了方向。一直酷愛美術的我,最終因家里債臺高筑,只好放棄學業,參軍入伍。對于我沒能考取大學,父親一直覺得是他沒本事,虧欠于我。善良的父親啊!您再不必自責,因為兒子已長大,完全理解了父親當年生活的艱辛和不易。
父親教了近三十年的書,他一生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壯舉,有的只是每天盡職盡責干好本職工作,盡心竭力地為每一位學生傳授知識和做人的道理。我們這個小山村近半個世紀以來,考出去的第一名大學生叫崔建平,他每次回老家,總是要來看望父親,他說:“沒有武老師,就沒有我的今天。”
面對學生的評說,父親常說:“建平這個娃娃的成功,不是我的功勞,是他家庭良好的教育和個人拼搏奮斗的結果,我只是發現他是一個學習的好苗子,給予了鼓勵和正確引導。”當建平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已是父親走后的多個時日,他想盡一切辦法找到了我的電話號碼,特地從西安打電話來,對未能見父親最后一面,深表遺憾。
一直以來,總感覺父親的身體很好,只是血壓有些高,我們弟兄三個和父親自己根本沒有把他的健康狀況放在心上。父親一生沒有進過醫院,他總是在牽掛著別人,我們倒是為母親的身體一直擔憂著。但是,他得起病來竟然是那樣的兇險,4月3日晚上是父親平生第一次進醫院,也是最后一次進醫院。由于我們的疏忽大意,導致了父親過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不可饒恕的錯誤就這樣無可挽回地發生了,這種悔恨,這種內心深處的隱痛一直伴隨著我。
父親的故事是永遠也講不完的,每當提及我總是淚眼婆娑,脆弱的心再次隱隱作痛……
記得2013年清明節的早晨,淅淅瀝瀝的小雨在不停地下著,車子在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上急速奔馳著,遠處的山巒在黎明前的晨曦中仿佛熟宣紙上的水墨畫一樣,愈來愈清晰。當天色大亮時,我趕到了家,雨還在不停地下著,也許正在為父親的離去而哭泣。
一進院子,看著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的父親,面色如土,沒有了一點生氣,我的淚水狂涌而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體一向很好的父親說走就走了,竟然沒讓兒子見上最后一面。我心痛得直想撞墻。“父親啊!您怎么不答應我?您活著沒享一天福啊……”父親再也不會回答我,再也聽不見兒子的呼喚,親朋好友都陪著我紛紛落淚。
父親走了,當我們給所有的親朋好友通知時,他們無不驚嘆:“不可能,不可能,你爸昨天在窯店趕集時,我們還見過面……”
但是,當看到我們兄弟穿白戴孝時,他們不再爭辯,而是在自言自語:“多可惜啊,多好的一個人啊,就這么走了……”
“好人哪,這都是老人家積的德,沒有受病痛的折磨。”許多鄉親都這樣感嘆著。
父親一生生活在農村,他的后事也是按照傳統的古樸、莊嚴、肅穆而又繁瑣的禮儀辦理。在迎來送往、祭奠送葬的各種儀式中,我的心時時被一種巨大的悲痛壓抑著,又時刻被親情、友情、鄉情、戰友情濃濃地包圍和感染著。這種濃烈的情感宛如一面鏡子,映射出父親的品格和為人,使我心靈深處受到了強烈的震撼,父親永遠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連續幾天雨斷斷續續地下個不停,但是在父親祭奠和出殯的那兩天,晴空萬里,鮮花盛開,春光明媚。父親一生不愿麻煩別人,就連他的最后一程,也不愿讓親朋好友在凄風苦雨中為他送行。
父親走了,他沒有給我們留下一句話,面對永遠沉默的逝者,我才悔恨地發現,我對父親的了解竟然是那樣的少。在我拾掇父親的遺物時,他的抽屜里存放著見證我幾十年來成長過程中的各種東西:我每個學習階段的畢業證,我參加西安美院考試時的準考證和我在部隊時與父親互通的一摞信件,我粗略地數了一下,約有近百封,面對熟悉的遺物,那種無可追回的強烈的失落感和深切的哀痛讓我喘不過氣來。此時,我才發現,我們欠父親的太多太多,過去總以為來日方長,而當我們該回報父親時,他帶著對人生的諸多牽掛和不舍,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哀痛是無以言表的。
父親走了,我深深地懷念他的精神和風范,父親清貧、清廉的一生沒有給我們留下什么財產,但是父親忠厚老實的為人和優秀品格,是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精神動力。
父親走了,他走在了2013年的清明節,走在了芬芳的油菜花盛開的美好春天。
又到清明時節,以此文遙祭父親,聊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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